马来西亚首相

马来西亚可以在没有投下任何一张民众选票的情况下更换首相——因为这个职位并非由选民授予，而是由最高元首（Yang di-Pertuan Agong）授予任何被视为有能力集结下议院多数支持的人。正因如此，马来西亚在2018年至2022年间几度更换首相，而在这段期间中途没有任何一场新的大选来做出决定。

首相是马来西亚的政府首脑（head of government）——领导日常行政权力、主持内阁（Jemaah Menteri），并担任国家元首（head of state）最高元首的主要顾问。理解这个职位，就意味着理解三个相互关联的机构：委任者元首、赋予合法性的下议院，以及首相所领导的内阁。

谁委任首相，又是如何委任的？

首相不是由人民直接选出的。人民在大选中票选222名下议院议员；首相随后由最高元首委任。

其基础是《联邦宪法》第43(1)条与第43(2)(a)条。第43(1)条规定：“The Yang di-Pertuan Agong shall appoint a Jemaah Menteri (Cabinet of Ministers) to advise him in the exercise of his functions.”（最高元首应委任内阁，以在其行使职能时向他提供建议。）第43(2)(a)条则规定元首应首先委任为首相：

“…a member of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who in his judgment is likely to command the confidence of the majority of the members of that House.”

这句话中有三个关键要素：

• 下议院议员——不是参议员，也不是国会以外的人。
• 依元首之判断（“in his judgment”）——这是元首本身的裁量。
• 可能获得多数信任——不必是单一政党的绝对多数，而是相信该人有能力集结该院的多数支持。

最常被误解的一点是：委任首相是最高元首的酌情职能之一。第40(1)条一般规定元首须依内阁的建议行事。但第40(2)条列出了元首”may act in his discretion”（可自行酌情行事）的例外情况，其中第一项列出的便是”the appointment of a Prime Minister”（委任首相，第40(2)(a)条）。因此，在此事上，元首不受现任政府建议的约束。

出任首相的宪法条件是什么？

宪法设下了明确而严格的条件。归纳如下：

条件	条文	备注
必须是下议院议员	第43(2)(a)条	非上议院；其他部长可来自任一议院
可能获得多数信任	第43(2)(a)条	由元首依其判断评定
非归化/注册取得的公民	第43(7)条	仅针对首相职位的专门禁令
宣誓就职、效忠及保守机密	第43(6)条	依据第六附表，在元首面前进行

第43(7)条常被忽略但很重要：它规定”a person who is a citizen by naturalization or by registration under Article 17 shall not be appointed Prime Minister.”（透过归化或依第17条注册取得公民身份者，不得被委任为首相。）此项禁令仅针对首相职位，不适用于一般部长职位。

也请留意没有被列为条件的事项：宪法并未规定特定的最低年龄（除了成为国会议员的资格之外），未规定特定政党，而且——目前为止——并未限制任期。

“下议院多数议员的信任”是什么意思？

“多数信任”（confidence of the majority）是这个职位的命脉。它意味着222名下议院议员中有过半数支持该人担任政府首脑——即至少112席。

信任可以通过几种方式体现：

• 选举结果——当一个政党或联盟明确赢得多数席位时。
• 来自国会议员支持某位候选人的法定声明书（SD）。
• 下议院表决——无论是信任动议、不信任动议，还是财政预算案表决（按惯例被视为信任的检验）。

当没有任何一个政党取得多数时——即所谓的悬峙国会（hung parliament）——元首的判断便变得至关重要。这正是2022年第15届大选（GE15）后所发生的情况，即马来西亚史上首个悬峙国会：没有任何联盟达到112席的门槛。希望联盟（Pakatan Harapan）赢得最多席位，但仍需结盟伙伴才能组建政府。在评估支持度的过程后，最高元首苏丹阿都拉·礼雅都丁·阿尔慕斯达法·比拉·沙（Al-Sultan Abdullah Ri’ayatuddin Al-Mustafa Billah Shah）于2022年11月24日，根据第40(2)(a)条与第43(2)(a)条御准委任安华·依布拉欣为第十任首相。

首相与最高元首之间是什么关系？

马来西亚是君主立宪制国家。元首是国家元首；首相是政府首脑。“真正的”行政权力大部分由首相和内阁行使，尽管在形式上它归属于元首。

第39条阐明了这一结构：联邦的行政权力”shall be vested in the Yang di-Pertuan Agong and exercisable… by him or by the Cabinet or any Minister authorized by the Cabinet.”（应归属于最高元首，并可由他或由内阁或内阁授权的任何部长行使。）该权力归属于元首，但由内阁行使。

第40(1)条锁定了这一关系：元首在行使其职能时，应依内阁（由首相领导）的建议行事。在第40(2)条下仅有少数几项酌情例外：

元首的酌情职能	条文
委任首相	第40(2)(a)条
拒绝御准解散国会的请求	第40(2)(b)条
召开有关统治者特权的统治者会议	第40(2)(c)条

在此清单之外，这一关系属于西敏寺惯例：元首”统而不治”，而首相就国家政策与施政承担政治责任。

首相失去多数支持时会发生什么？

这是决定马来西亚政治稳定性的问题。答案在第43(4)条：

“If the Prime Minister ceases to command the confidence of the majority of the members of the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then, unless at his request the Yang di-Pertuan Agong dissolves Parliament, the Prime Minister shall tender the resignation of the Cabinet.”

意思是，当首相不再获得多数信任时，只有两条路：

1. 首相请求元首解散国会——为新的大选铺路。但元首可以拒绝御准（第40(2)(b)条）；解散并非首相的自动权利。
2. 若解散未获御准，首相则须呈辞整个内阁。

请留意这里的微妙之处：宪法并未赋予元首直接罢免仍获得多数信任之首相的权力。其机制以下议院的信任为核心——而非王室的意愿。诸如名誉教授拿督夏德·沙林·法鲁基博士（Emeritus Prof. Datuk Dr Shad Saleem Faruqi）之类的宪法学者强调，呈辞源于失去议院的信任，而非君主的罢免。

首相的权力与职责是什么？

除了担任政府首脑之外，首相还握有几项具体的宪法权力：

• 建议委任部长——根据第43(2)(b)条，元首”on the advice of the Prime Minister”（依首相建议）从国会任一议院中委任其他部长。
• 建议委任副部长——根据第43A(1)条，元首可依首相建议委任副部长。
• 委任国会秘书——根据第43B(1)条。
• 建议撤销部长的委任——根据第43(5)条，部长的委任可由元首依首相建议撤销。
• 请求解散国会——根据第43(4)条与第40(2)(b)条。
• 主持内阁，而内阁对国会负集体责任（第43(3)条）。

首相同时也领导首相署，而首相办公室（PMO）的职责是营造使首相能够履行职务的环境。在实践中，首相经常兼任其他职务——例如现任首相同时也担任财政部长。

集体责任原则（第43(3)条）意味着整个内阁在国会面前共同为政府的决策承担责任——而非首相一人。

首相与其他职位的比较：有何不同？

首相一职经常与体制中的其他职位混淆。简要比较如下：

职位	角色	宪法依据	委任者
最高元首	国家元首（head of state）	第32条	统治者会议（推选）
首相	政府首脑（head of government）	第43(2)(a)条	最高元首
副首相	协助及署理首相	惯例；以部长身份委任	元首依首相建议
内阁部长	领导部门	第43(2)(b)条	元首依首相建议
州务大臣 / 首席部长	州政府首脑	州宪法	苏丹 / 州元首

最根本的区别：元首是超然于政治、恒久不变的国家元首；首相是取决于议院政治的政府首脑。 至于副首相，并非宪法中必须存在的职位——它是被赋予头衔的部长职位，其人数可因不同政府而异。

大选后政府如何组成？

投票后的逐步框架：

1. 计票——决出222个下议院席位。多数门槛为112席。
2. 审视结果：
   • 若一个联盟赢得 ≥112 席 → 该联盟领袖通常明显具备资格，元首将委任其为首相。
   • 若没有联盟达到112席（悬峙国会） → 进入第3步。
3. 信任评估——元首评估谁”likely to command the confidence”（可能获得信任），常通过支持信函（SD）、政党领袖会谈，或统治者会议的建议进行。
4. 委任——元首根据第40(2)(a)条与第43(2)(a)条委任首相；首相宣誓就职（第43(6)条）。
5. 组建内阁——首相建议元首委任部长（第43(2)(b)条）。
6. 确认——信任可在下议院受检验（例如通过财政预算案表决或信任动议）。

真实例子：在GE15（2022年），第2步产生了悬峙国会。程序进入第3步，元首呼吁组建团结政府，随后在第4步于2022年11月24日委任安华·依布拉欣。

首相的任期有限制吗？

就现行生效的宪法条文而言，首相职位没有任期限制——只要获得多数信任并连续赢得选举，一个人就可以持续任职。

然而，这正在被重新审议。2026年，一项**《联邦宪法（修正）法案》被提出，拟将首相任期限制为累计十年**——无论是连续任职与否。该提案为第43条引入了新的子条款（其中包括子条款(2A)以及(4A)至(4D)），规定根据第43(2)(a)条委任的首相不得任职累计达十年之久。根据官方逐字文本，政府将其定调为强化机构——该演讲中表示：“Dalam salasilah demokrasi, kematangan sesebuah negara tidak pernah diukur pada lamanya seseorang memegang tampuk kuasa.”（在民主的谱系中，一个国家的成熟从不以某人执政的长短来衡量。）蓝图于2026年2月23日分发给国会议员，二读则于2026年3月2日进行。

由于修宪需要下议院和上议院三分之二的多数，这项提案的最终状态应以官方来源（政府宪报 / AGC）查证后，方可视为已生效的法律。

关于首相职位的常见误区

• “人民直接票选首相。” 不。人民票选下议院代表；元首依议院的多数信任委任首相。
• “首相必须是赢得最多席位之政党的领袖。” 未必。条件是多数信任——一个能够集结多数联盟的第二大党也可以产生首相。
• “元首可随时罢免首相。” 不。宪法未赋予罢免仍获多数信任之首相的权力；其机制透过失去下议院的信任（第43(4)条）。
• “首相可随心所欲解散国会。” 不。解散需元首御准，而元首可依第40(2)(b)条予以拒绝。
• “参议员可以出任首相。” 不。第43(2)(a)条规定首相须为下议院议员，而非上议院。
• “任何公民都可以出任首相。” 不。第43(7)条禁止透过归化或注册取得公民身份者担任该职位。

接下来

要全面理解马来西亚的政府体系，首相一职最好与围绕它的三个机构一并阅读：

• 最高元首——委任首相并握有若干重要酌情权力的国家元首。
• 内阁（Jemaah Menteri）——由首相领导、对国会负集体责任的行政机关。
• 下议院——其信任决定一个政府生死存亡的议院。

如果你在关注时事，有两件事值得留意：2026年十年任期限制的提案是否最终获得通过成为修宪，以及”多数信任”这一惯例在国会更趋分裂的时代如何持续受到检验。至于现行生效的宪法条文，请始终参阅律政司（AGC）门户网站上《联邦宪法》的官方重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