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劳动合规与出口风险

2019 至 2022 年间，美国海关及边境保护局（CBP）封锁了八家马来西亚手套与棕油生产商的 进口货。这些公司为解除有关命令，补付了超过 8,500 万美元的被扣薪金。这就是马来西亚 强迫劳动合规的商业现实，也正是为什么它首先是一个贸易问题，其次才是人力资源问题。

马来西亚这一边的罪名

Employment Act 1955 第 s.90B 条针对的是「威胁、欺骗或强迫雇员从事任何活动、服务 或工作，并阻止该雇员离开该活动、服务或工作进行的地点或区域」的雇主。最高 RM100,000 罚款、最长两年监禁，或两者兼施。

请仔细读那个连接词，因为它就是整条条文的关键。「手段」那一项是选择性的——威胁、 欺骗或强迫任一即足。「限制行动」那一项则是以 and 连接的。单有胁迫不构成 s.90B；胁迫加上对行动自由的限制才构成。

有一处更正值得大声说出来：s.90B 由 Employment (Amendment) Act 2022（Act A1651） 第 41 条加入，并依 P.U.(B) 394/2022 于 2023 年 1 月 1 日生效，该命令撤销了此前 一项把日期定在 2022 年 9 月 1 日的命令。该法令更新文本中所印的「List of Amendments」 表，把 s.90B 归于 Act A1419、自 2012 年 4 月 1 日起生效。那一行是错的——A1419 加入的是 s.90A，即对官员的保护。任何把该罪追溯到 2012 年的人，读的是索引，而不是 修订法令。

在 s.90B 之上，还有 Anti-Trafficking in Persons and Anti-Smuggling of Migrants Act 2007（Act 670），其中「剥削」包括强迫劳动或服务，而 s.12 可处最长二十年 监禁。实务上有两项特征要紧：s.16 使受害者的同意不构成抗辩，而 s.17A 免除了证明移动 或运送的任何必要。2022 年 2 月 22 日生效的 Act A1644，把该定义从「指」放宽为 「包括」，并把「胁迫」的定义整个删除。

扣留护照

每一份 ESG 问卷都会问到它；而几乎每一篇马来西亚的文章都引错了法律。Employment Act 1955 没有提到护照。 一次都没有。

禁止规定是 Passports Act 1966 第 s.12(1)(f) 条：在没有合法授权的情况下，管有为 他人使用而签发的护照。最高 RM10,000 罚款、最长五年监禁，或两者兼施。s.12(1)(e) 则 堵上了「同意」这条路——明知他人可能使用而仍让其持有自己的护照，即属罪行。JTKSM 在其外劳常见问答中直接说明了这个立场。

软肋在于「在没有合法授权的情况下」这个措辞，似乎没有任何已报道的判决在代为保管的 情境下解释过它。雇主的自愿保管在法律上尚未经检验——这正是应改为提供各自配匙的可 上锁储物设施的理由，而 Act 446 本来就正好要求这一点。

招聘费用

在这一点上，马来西亚法律与国际标准是相悖而不是相合的。雇主付费原则在马来西亚不是 法律。 Private Employment Agencies Act 1981 (Act 246) 是就工人所付费用设上限，而不是 禁止：向求职者收取不超过第一个月基本薪金 25% 的安置费，向非公民雇员收取不超过 一个月基本薪金，另加在马来西亚境外 RM50、境内 RM30 的注册费。s.14B(2) 允许改由 雇主支付，而当雇主支付时，不得再向工人索取任何费用——是许可性的，不是强制性的。 收取超出该表所载的费用，依 s.28 属罪行，可处最高 RM50,000 或一年监禁。

因此，一名雇主可以完全符合马来西亚法律，却仍通不过买家的审核，因为向工人收取招聘 费用属于 ILO 指标的范畴——债务奴役——不论 Act 246 允许什么。ILO 的十一项指标是： 利用弱势处境、欺骗、限制行动、隔离、身体与性暴力、恐吓与威胁、扣留身份证件、克扣 薪金、债务奴役、恶劣的工作与居住条件，以及过度加班。ILO 自己的但书是：在某些情况 下，单一项指标即可能意味着存在强迫劳动。

马来西亚于 1957 年批准了 ILO 第 29 号公约，并于 2022 年 3 月 21 日批准其 2014 年 议定书。它于 1990 年退出第 105 号公约，此后未再批准。

出口风险

美国 1930 年 Tariff Act 第 307 条（19 U.S.C. 1307）禁止全部或部分由强迫劳动制成的 货品入境。在 2016 年之前，一项「consumptive demand」例外容许此类货品在国内供应不足 时进入；2016 年 2 月 24 日签署的 Trade Facilitation and Trade Enforcement Act of 2015 废除了该例外。CBP 如今依暂扣令（withhold release order，WRO）扣留货物，并依 Finding 予以扣押。

马来西亚自此的记录：WRP Asia Pacific（2019 年，手套）、Top Glove（2020 年， 2021 年 3 月升级为 Finding）、FGV Holdings（2020 年，棕油，2026 年 1 月 15 日 修改）、Sime Darby Plantation（2020 年，2022 年 1 月升级为 Finding）、 Supermax（2021 年）、Smart Glove（2021 年）、Brightway（2021 年）与 YTY Industry（2022 年）。此后全部已修改或撤销——CBP 截至 2026 年 6 月 23 日 已公布的数据集中没有马来西亚条目，因此今天并无生效中的美国命令。

下一波来自欧洲。Regulation (EU) 2024/3015 已于 2024 年 12 月 13 日生效，但第 39 条使市场禁令本身自 2027 年 12 月 14 日起适用。目前已生效的条文属机构性质——指引、 数据库、单一入口网站——而不是对出口商的义务。马来西亚的棕油、手套、电子与成衣， 全部出现在美国劳工部 2024 年版的 List of Goods Produced by Child Labor or Forced Labor 上，而那正是欧盟当局会最先去看的地方。

常见错误

把 s.90B 读成单纯的胁迫罪。 限制行动那一项是并列必要条件。

把 s.90B 的日期定在 2012 年。 该法令自身的修订表有缺陷；它是 2023 年 1 月 1 日 生效的。

就护照援引 Employment Act。 它什么都没说。说了的是 Passports Act 1966。

以为符合 Act 246 的收费上限就能满足买家。 它满足的是马来西亚法律，通不过 ILO 的债务奴役指标。

把美国命令的解除当成事情的终结。 欧盟禁令自 2027 年 12 月 14 日起适用，运作机制 也不同。

下一步

对照 ILO 的十一项指标做审核，而不是对照马来西亚法条——两者并不一致，而能叫停你出货 的那些买家用的是 ILO 那份清单。先从催生了每一项马来西亚暂扣令的三项入手：招聘费用、 扣留身份证件，以及住宿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