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坦人与马六甲葡萄牙-欧亚裔社群

在马六甲的乌绒巴锡（Ujong Pasir），有一座海边村落，村民彼此打招呼时所用的语言既不是马来语，也不是英语，更不是现代葡萄牙语——而是五个世纪前抵达的征服者所留下的、依然存活的语言遗音。这就是克里斯坦社群的世界。

谁是克里斯坦人？

克里斯坦人是葡萄牙人与当地居民（大多为马来人，后来还有印度人及其他族群）通婚所生的欧亚裔混血社群。“Kristang”这个名字源自葡萄牙语中“基督徒”一词——与他们至今引以为身份根基的罗马天主教信仰相呼应。

这个社群的根源可追溯至 1511 年，当时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Afonso de Albuquerque）攻占马六甲，将其置于葡萄牙统治之下。为了巩固殖民地，葡萄牙人鼓励通婚，其中包括通过 Orfas del Rei（国王的孤女）计划，把葡萄牙的孤女带来与拓殖者成婚。正是从这些婚姻中诞生了一个新的社群——克里斯坦人——即便葡萄牙政权于 1641 年落入荷兰之手，他们依然扎根于马六甲。

如今人们常称他们为欧亚裔（Eurasia）。他们与马六甲的峇峇娘惹（Peranakan）社群有若干相似之处——两者同样诞生于这座古老港市的文化交融——但克里斯坦人的身份则由葡萄牙传承与天主教信仰所塑造。

马六甲的葡萄牙村是什么？

到了 20 世纪初，马六甲的葡萄牙后裔已四散各处，许多人生活贫困。为了给他们一处聚居之所，两位神父与一位传教代表于 1920 年代中期，从英国殖民政府手中取得了圣约翰山（Bukit St John）脚下约 28 英亩的海边沼泽地。

这片沼泽地被填土开垦，建起了一栋栋木屋。据记载，到了 1930 年代初，最早的十栋房屋已经落成，到该年代末数量增至约 60 栋。由于居民大多是渔民，海边的地理位置至关重要。乌绒巴锡的这座葡萄牙村，至今仍是克里斯坦社群的文化心脏，村内设有广场（Medan Portugis）、教堂以及海鲜摊档。

为什么 Papia Kristang 语言濒危？

这个社群最独特的遗产是他们的语言——Papia Kristang（字面意思为“说克里斯坦语”）。它是一种以古葡萄牙语为基础的克里奥尔语，建立在 16 世纪葡萄牙语词汇之上，但吸收了马来语的语法结构和词汇，并融入了本区域的其他影响。由此形成一种独特的语言——葡萄牙味足以让人辨认，马来味又浓得听来颇为本土。

然而这门语言正日渐消亡。Papia Kristang 自 1980 年代起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濒危语言地图集》列为濒危语言。研究者将其描述为极度濒危；单在新加坡，估计仅剩不到 100 名流利使用者。马来亚大学的斯特凡妮·莎米拉·皮莱（Stefanie Sharmila Pillai）教授警告，由于代际传承率偏低，这门语言正面临消亡——年轻一代倾向转用英语，而克里斯坦语在家中已鲜少使用。

特征	Papia Kristang 细节
语言类型	以古葡萄牙语为基础的克里奥尔语
主要影响	16 世纪葡萄牙语 + 马来语语法与词汇
使用者	极度濒危；新加坡不到 100 名流利使用者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状态	自 1980 年代起列入《濒危语言地图集》
名称含义	“说克里斯坦语／基督徒”

克里斯坦文化如何庆祝？

倘若语言日渐沉寂，其音乐与舞蹈却依旧热闹。最著名的表演是 branyo，一种源自葡萄牙民间舞蹈 corridinho 的双人舞。它通常伴着经典曲目 《Jinkli Nona》 起舞，以手风琴和吉他伴奏，有时还配上马来手鼓（rebana）——又一处文化交融的印记。遗产学者指出，branyo 遵循若干传统节奏模式，例如 jingkli nona、kanji-pape、sarampeh 和 chorte forte。

它有多种变体。Branyo Sinta 从前在整个 Intrudu 期间连跳三天，如今已不再流传；而 Branyo Rudia——“游走”版本——则会绕行村落，约从晚上 7 时跳至 8 时 30 分。还有一种更为奔放的 malhao 舞：舞者围成圆圈，伴着《O Malhao Malhao》一边拍手一边旋转，这种舞蹈源自里斯本以北的埃斯特雷马杜拉（Estremadura）地区。

这个社群的历法以天主教历与海洋为轴：

庆典	时间	意义
Intrudu	圣灰星期三前的星期日	标志四旬期的开始；泼水节，参与者互相泼水
圣伯多禄节（Festa San Pedro）	六月	纪念渔民的主保圣人圣伯多禄
圣若翰节（Festa San Juan / San Juang）	六月	纪念圣若翰；伴随 branyo 舞蹈
圣诞节	十二月	最盛大的天主教庆典，配以传统美食与装饰

起舞时，舞者身着仿葡萄牙民间服饰的装束——男子穿黑色波列罗短外套并戴帽，女子则穿色彩缤纷的绣花裙。

这门语言与文化如何被保存？

由于消亡的威胁确实存在，若干保育工作已经展开。在新加坡，社区计划 Kodrah Kristang（“克里斯坦，觉醒吧”）于 2016 年 3 月启动，重新点燃了人们对这门语言的兴趣。其免费课程吸引了 逾 400 名学员，1,400 人 参与了 2017 年 5 月 举办的首届克里斯坦语言节。该计划还为这门语言编制了首套有系统的课程。

在马六甲，文化的延续则很大程度上依赖社区艺术团体。例如，Tropa de Santa Maria 由葡萄牙村第四代居民萨拉·弗雷德里卡·圣玛丽亚（Sara Frederica Santa Maria）于 2012 年创立。表演艺术遗产机构 PUSAKA 也与杰拉德·德·科斯塔（Gerard De Costa）等人物以及 1511 O Maliao Maliao 舞蹈团合作，以保存 branyo 与传统歌曲。

所有这些努力都基于同一个前提：一门语言和一种文化之所以存活，是因为它被使用、被传承，而不是因为它被收藏在博物馆里。

接下来

• 前往马六甲乌绒巴锡的葡萄牙村，观赏 branyo 舞蹈并品尝克里斯坦美食，尤其是在圣伯多禄节（六月）或圣诞节期间。
• 将克里斯坦人的传承与同样诞生于马六甲文化交融的峇峇娘惹（Peranakan）社群作一比较。
• 探索克里斯坦社群如何将马来西亚的圣诞节当作他们最盛大的天主教庆典来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