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daulat与官员：马来苏丹国如何治理

试想象一个没有档案、没有表格、没有编号部门的国家。政令以口头传达，正义在王廷（balairung）中裁决，而整个社会秩序都系于一个无法精确译成现代语言的词：daulat。那便是马来苏丹国的世界——一套在数百年间安排沿海与河岸上千万生灵生活的体系，其身影至今仍可见于马来西亚宪法之中。

本文说明该体系如何运作：苏丹的地位、维系统治者与臣民的纽带、规范生活的adat，以及真正执掌政务的层层官员。这是一篇历史与结构性的说明——并非政治评论。

位于顶端的苏丹——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马来苏丹国中，苏丹是整个体系的顶点。他是国家元首，是战争与对外关系上的首领，而且——在伊斯兰教传入马来世界之后——也是其国内伊斯兰教的首长。他同时也是团结的象征：一个使各个村落、河流与部族凝聚为一个王国的核心焦点。

然而，这个地位并非仅仅是一个职位。它建立在daulat——被视为神圣的君主权威与权力——这一概念之上。正是daulat使统治者有别于一般官员，而仪式中高呼的「Daulat Tuanku」正是对它的承认。

在《马来纪年》（Sejarah Melayu，Sulalatus Salatin）的传统中，daulat并非不受约束的绝对权力，而是与统治者的公正相系。人们理解，暴虐的统治者可能失去其daulat——这一观念将道德责任，而不仅仅是权利，加诸于王位之上。

Waadat：约束双方的盟约

马来传统中统治者与臣民关系的基础是waadat——一种互惠而非单方面的效忠盟约。

这个故事记载于《马来纪年》中，通过Demang Lebar Daun与Sang Sapurba之间、在前者将女儿许配之前所立下的誓约得以留存。臣民立誓永不对统治者derhaka（叛逆，即背弃君主）；作为回报，统治者立誓永不羞辱或苛待臣民。双方皆受此约束。

由这一誓约衍生出两个概念，成为古典马来政治秩序的支柱：

• Taat setia（效忠）——臣民对信守誓约的统治者应尽的服从与忠诚义务。
• Derhaka（叛逆）——违抗或反抗统治者的行为，在古典马来价值体系中被视为最严重的罪行。

这两者都不仅仅是规条。它们是一个没有现代官僚体系的社会维持秩序的方式：不是靠庞大的行政机构，而是靠人人都理解的忠诚纽带。

Adat：在成文法典之前的法律

在统治者与官员这一层之下，马来社会的日常生活由adat——世代相传的规范、法律与程序总汇——所规范。adat决定了诸如财产继承、婚姻，以及如何解决纠纷等实际事务。

在马来半岛，发展出两套主要的adat体系：

方面	Adat Temenggung	Adat Perpatih
主要地区	大多数马来州属	森美兰（以及马六甲部分地区）
权力结构	以统治者／政权为中心	由最小单位向上建构
继承	倾向依父系血脉	依母系血脉（matrilineal）
一般特征	较为中央集权	较重协商共识

Adat Temenggung以权力集中于政权的方式组织社会，成为大多数苏丹国的模式。而源自米南加保（Minangkabau）的Adat Perpatih则由下而上组织社会——从perut（家族）到suku（宗族），再到luak（辖区）——并依母系血脉传承财产与头衔。这正是为何森美兰拥有其独特的体制：其统治者称号为最高统治者（Yang di-Pertuan Besar），由Undang（各辖区首长）推选产生，而非像大多数其他州属那样直接世袭。

随着伊斯兰教的传播，教法与adat相互融合，而马六甲法典（Hukum Kanun Melaka）等成文法典则将其中一部分汇集成文字形式。有关此制度的起源，参见马六甲苏丹国。

官员（pembesar）：真正执政的是谁

苏丹位居顶端，但日常政务——征税、维持治安、审理案件、管理港口——则由**官员（pembesar）**执行。其中体系最完备、最常被引用的模式，是马六甲苏丹国的行政制度。

在马六甲，四位主要官员构成行政体系的骨干：

• Bendahara（宰相）——苏丹之下地位最高的官员：最高行政长官、主要顾问、军队统帅，并在必要时代理摄政。
• Penghulu Bendahari（财政大臣）——掌理国库与国家税收。
• Temenggung（治安首长）——维持国内治安与安全，包括统领警队与宫廷监狱。
• Laksamana（海军统帅）——统领军队并掌管海军。

这四位官员并非独立运作。他们统领着一套被称为**四层官员体系（Sistem Pembesar Empat Lipatan）**的分层结构：Pembesar 4之下是Pembesar 8，再往下是Pembesar 16，最后是Pembesar 32。每一层都向上一层负责，构成一张将宫廷一直连接到县、村层级的行政网络。

这套安排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厘清了一个常被误解的事情：马来苏丹国的权力并非仅仅集中于一人。它是透过各自拥有职责范围、辖地与追随者的官员分散执行的。一位有影响力的Bendahara——例如马六甲的敦霹雳（Tun Perak）——可以成为稳定一个王国的支柱。

一个特殊职位：Syahbandar

由于许多马来苏丹国都是港口王国，另有一个职位格外突出：Syahbandar（港务官）——港口的首长。在马六甲，设有多位Syahbandar，各自监管特定的商人群体（例如古吉拉特商人，或来自中国与东部群岛的商人）。

这套安排让每个贸易群体都有一位可以求助的官员，以及可预期的规则——这是马来港口能够吸引来自整个亚洲的商人的原因之一。使港口繁荣的，不仅是地理位置，更是行政管理。

一切如何结合在一起

综合而言，古典马来苏丹国的体制可理解为四个相互支撑的层面：

1. 苏丹——daulat之源、国家与宗教的元首、团结的象征。
2. Waadat——维系统治者与臣民的互惠效忠纽带。
3. 官员（pembesar）——执行实际行政事务的层层官员。
4. Adat——规范日常生活的法律与规范总汇。

这些层面没有一个能够独立运作。缺乏公正的daulat可能消散；没有苏丹，官员便失去权威的来源；adat提供了框架，但真正维护它的是统治者与官员。

从旧日王位到立宪君主

这一制度并未随着殖民统治的到来或独立而消失，而是被吸纳进现代国家的架构之中。

今天，马来西亚共有九个设有马来统治者的州属，各自依其历史而拥有不同的称号：

州属	元首称号
柔佛、吉打、吉兰丹、彭亨、霹雳、雪兰莪、登嘉楼	苏丹
森美兰	最高统治者（Yang di-Pertuan Besar）
玻璃市	拉惹（Raja）

另外四个州属——马六甲、槟城、沙巴与砂拉越——没有统治者，而是由**州元首（Yang di-Pertua Negeri）**领导。

这九位马来统治者是统治者会议的成员，该机构由《联邦宪法》第38条设立，其职能与职责则载于第五附表。其正式职能包括依据第三附表推选**最高元首（Yang di-Pertuan Agong）**与副最高元首、同意涉及统治者特权的若干法律，以及委任特别法庭成员。所有统治者与州元首均为成员，但只有九位马来统治者参与最高元首的推选。

以此方式，马来苏丹国的核心要素——统治者作为国家与宗教元首的地位，以及以效忠为秩序基础——得以宪制的形式延续，统治者在成文法律的范围内进行统治。有关独立建国的背景，参见1957年独立。

理解此制度时的常见错误

• 以为苏丹独自统治。 实际上，日常权力始终透过层层官员分散执行；苏丹是体系的顶点，而非唯一的执行者。
• 将daulat与绝对权力混为一谈。 在《马来纪年》的传统中，daulat与统治者的公正以及waadat相系——它是一种双向的盟约，而非无条件的权利。
• 以为所有马来州属都一样。 森美兰施行的是具有母系结构、由Undang推选统治者的Adat Perpatih——不同于其他大多数州属所依循的Adat Temenggung模式。
• 将「苏丹」等同于每一种统治者称号。 玻璃市由一位拉惹（Raja）领导，森美兰则由一位最高统治者（Yang di-Pertuan Besar）领导；称号反映的是各州属自身的历史。

下一步

若要了解这套行政模式起源于何处，以及它如何成为后来苏丹国的参照范本，请阅读马六甲苏丹国。至于早于伊斯兰苏丹国时代的马来早期王国，参见狼牙修（Langkasuka）与室利佛逝（Srivija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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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 NegaraKu.md 的编辑政策，本文被归类为敏感内容（3R+1：皇室），因为其主题是马来苏丹国这一制度。本文以纯粹描述性与历史性的方式撰写，不涉及任何时事政治评论，并在正式发表前保持草稿状态，等待人工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