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管制、令吉挂钩与烈火莫熄：马来西亚对亚洲金融危机的应对

在1998年9月的短短一周内，马来西亚做了两件日后各自会被争论多年的事。它关闭了本国货币的境外市场，并将令吉与美元挂钩——这一举措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当时向该地区力推的正统做法背道而驰。同时，它革去了一位身兼副首相与财政部长的官员的职务，引发了一场以「烈火莫熄」（Reformasi）为名的抗议运动。

本文不以论辩的方式讲述这两个故事中的任何一个。它陈述的是：决定了什么、何时决定、由谁决定——1998年的经济措施与政治事件——取材自官方及文献记录，不为其中任何一种解读背书。

危机如何波及马来西亚

亚洲金融危机始于1997年7月泰铢的自由浮动，随着资本外逃与货币贬值而蔓延至整个地区。令吉在危机之前对美元汇率相对稳定，此后数月急剧走弱。

实体经济随之受到冲击。根据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2001年对马来西亚的贸易政策审议报告，「实质GDP在1998年因国内私人需求大幅下滑而下跌7.4%」。同一份审议报告记录了随后的反弹：GDP于1999年增长6.1%，2000年增长8.3%。

管制措施出台前的制度性应对

在9月的货币措施之前，马来西亚已经建立了应对危机的机制。

国家经济行动理事会（National Economic Action Council，NEAC）于1998年1月7日成立，作为就危机进行商议的机构。1998年8月，NEAC制定了国家经济复苏计划（National Economic Recovery Plan，NERP），这是一份包含数百项建议的文件，旨在稳定货币、恢复信心，并维持金融体系正常运作。

两个专门机构相继成立，以修复银行的资产负债表：

机构	用途
Danaharta（Pengurusan Danaharta Nasional Berhad）	国家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并处理不良贷款，减轻银行的坏账负担
Danamodal（Danamodal Nasional Berhad）	特殊目的机构，通过注入新资本为银行注资

企业债务重组委员会（Corporate Debt Restructuring Committee，CDRC）也随之成立，负责在法庭之外处理大型企业债务的重组事宜。这些机构共同构成了复苏工作中的国内一环，与随后的汇率措施相互独立。

资本管制与令吉挂钩

引起国际关注的措施出台于1998年9月初。

根据国家银行（Bank Negara Malaysia），选择性外汇管制于1998年9月1日实施，令吉汇率于次日、即1998年9月2日被固定在USD1 = RM3.80。世界贸易组织的审议报告以中立措辞描述了同一步骤：「对选定的资本账户交易实施了临时管制，令吉被挂钩在每美元RM 3.80。」

这项管制措施有若干经记录的特点：

• 令吉被规定为不得在马来西亚境外交易，从而关闭了该货币曾经交易、并据政府方面的说法遭到卖空的境外令吉市场。
• 外国组合资金被锁定十二个月——投资者在资金进入一年之内，无法汇出组合投资所得的收益。
• 在货币固定、境外交易关闭的情况下，国内利率得以下调以支持经济，而不致因这一降息本身而进一步引发货币下滑。

这项为期一年的锁定期，在其最初形式下只施行了短暂时间。1999年2月15日，它被分级退出税取代：越早撤出的资金所缴的税率越高，停留越久的资金所缴的税率越低，因此惩罚随投资停留时间的延长而递减。这一转变将该政策从对资金外流的彻底禁止，转向对提前退出设定一个价格。

一项有争议的政策——以中立方式陈述

1998年的管制措施之所以不寻常，是因为它与当时大多数国际机构所提出的建议背道而驰，而它至今仍是经济学家之间真实存在分歧的话题。

世贸组织的审议报告直言不讳地陈述了这一立场：「这些宏观经济政策——尤其是实施资本管制——是否有助于马来西亚更快地从危机中复苏，这一问题一直存在高度争议。」报告将1999年至2000年的复苏归因于「私人消费上升、国内投资回升，以及出口的强劲增长」，而非对管制措施的贡献程度作出定论。

本文对这一问题不持立场。没有争议的是措施的先后顺序与所记录的结果；因果关系的解读，才是争论所在之处。

1998年的政治事件

1998年9月2日的货币措施，恰逢政府最高层的一场政治决裂。

1998年9月2日，安华依布拉欣（Anwar Ibrahim）被革去副首相兼财政部长的职务。此后数日内，他被开除出执政党巫统（UMNO）。他随后在多场公众集会上发表讲话，并以**「烈火莫熄」（Reformasi，意为「改革」）**为旗号，带头呼吁政治与体制改革。

1998年9月20日，安华依布拉欣依据**《内部安全法令》（Internal Security Act，ISA）**——一部准许不经审讯即予扣留的法律——被逮捕。他随后在法庭上被控罪，他的多名同僚也依据ISA被扣留；警方在这一时期于吉隆坡发生的街头示威中进行了拘捕。这些事实均记载于当时的文献记录之中。

针对安华依布拉欣的法律诉讼，以及他的政治生涯，在1998年之后仍持续了很长时间，自成一段漫长的篇章。本文仅限于陈述当年有据可查的事件：革职、逮捕，以及由此发端的烈火莫熄运动。本文不对指控、诉讼程序或涉事的政治人物作出定性。

挂钩的终结

RM3.80的挂钩并非永久性安排。国家银行将对美元的固定汇率维持了近七年。

2005年7月21日，国家银行宣布马来西亚将对令吉采用管理浮动汇率制，令其币值参照一篮子货币而非单一固定的对美元汇率来决定。这一宣布是在中国启动本国货币升值之后不久作出的。这标志着危机时代最后一项汇率管制措施的终结。

常见误解

**「马来西亚采纳了IMF计划。」**并非如此。当邻近的多个经济体接受了IMF援助及其附带条件时，马来西亚选择的是资本管制与固定汇率——这正是1998年的措施引起如此多关注的原因所在。

**「管制措施冻结了国内所有资金。」**该管制措施是选择性的。它针对的是短期组合资金流动与境外令吉市场；贸易付款与长期（外国直接）投资则受到不同的处理，而最初为期十二个月的锁定期，也在1999年2月被改为分级税率。

**「挂钩是永久性的。」**固定汇率从1998年9月持续至2005年7月21日，此后被管理浮动汇率制取代。

**「经济事件与政治事件是同一件事。」**两者发生在1998年9月的同一周，也常被放在一起讨论，但它们性质不同：一个是一系列货币与汇率决策，另一个是政府领导层的更迭，随后引发逮捕行动与抗议运动。本文将两者分开处理，各自按其本身的脉络陈述。

下一步

关于马来西亚独立后经济管理所依托发展的政策背景，参见新经济政策。关于宪法紧急权力与国家机构被重塑的更早时刻，参见1969年5月13日事件。

关于《内部安全法令》等法律据以运作的宪法框架，可从联邦宪法开始了解。关于国家形成的更长脉络，参见1957年独立与1963年马来西亚的形成。

希望参照第一手及官方记录的读者，可查阅国家银行关于外汇措施及2005年管理浮动汇率宣布的记述、世界贸易组织对马来西亚的贸易政策审议报告（获取宏观经济数据），以及关于1998年政治事件的当时文献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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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依据NegaraKu.md编辑政策被列为敏感内容，因为它 涉及国家经济政策与具政治争议的事件。本文仅以陈述事实为宗旨—— 陈述有据可查的事实与日期，并附上其资料来源，不对任何一方作出定性—— 在人工审阅者审核并批准发布之前，暂以草稿形式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