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新加坡关系

两个国家共用一条长堤、一套供水系统，每天有数十万名通勤者往返——还有一段充满情感的分离历史。马来西亚没有任何一段双边关系比它与新加坡的关系更亲密、更复杂、更值得理解。

自 1965 年 8 月 9 日新加坡退出马来西亚联邦以来，两国便处于一种世上罕见的状态：政治上分离，但在经济、地理与亲缘上却几乎无法割舍。在多数人出生之前签署的协定下，水源从柔佛流向那座岛屿。汽车与火车横越柔佛海峡的数量，使其成为地球上最繁忙的边境之一。而每隔几年，某个由来已久的课题——水价、空域、一座岩石小岛——就会重新升温，成为热议焦点。

本指南梳理了这段关系的全貌：它如何开始、在法律与实体层面把两国绑在一起的是什么、有哪些反复出现的课题，以及为何经济上的相互依存总能把它们重新拉回谈判桌。

新加坡是如何脱离马来西亚的？

新加坡于 1963 年与沙巴、砂拉越一同加入马来西亚联邦。这个联合体只维持了两年。以李光耀为首的人民行动党（PAP）与吉隆坡的联盟（Perikatan）领导层之间的政治紧张，加上 1964 年新加坡发生的种族骚乱，使得维系这个联合体愈发困难。

1965 年 8 月 9 日，新加坡脱离了马来西亚。时任马来西亚首相东姑阿都拉曼将其形容为一个痛苦但为避免更严重冲突所必要的决定。而李光耀在电视镜头前宣布新加坡从此成为独立国家时，则潸然泪下。

这场分离不仅仅是一起历史事件——它催生了至今仍约束着两国的文件。1965 年分离协定将柔佛与新加坡之间的供水协定作为两国政府之间的共同保障加以确立。这正是为什么水的课题虽已逾 60 年，仍不能由任何一方单方面解决。

为什么水会成为最敏感的课题？

水是马来西亚—新加坡关系的命脉，也是最常见的紧张根源。新加坡作为一座没有大河的岛屿，其部分供水依赖于两项历史性协定下从柔佛输入的生水。

1961 年供水协定赋予新加坡从德务河（Sungai Tebrau）与士古来河（Sungai Scudai）无限量取用生水的权利。该协定已于 2011 年 8 月 31 日期满，期满时，水厂与泵站以运作良好的状态免费移交给柔佛。

1962 年供水协定在今天则重要得多，因为它至今仍然有效，直至 2061 年。根据该协定：

项目	1962 年供水协定下的条款
水源	柔佛河
生水量	每日最多 2.5 亿加仑
生水价格	每 1,000 加仑 3 分
柔佛回购的处理后水量	最多为进口水量的 2%（约每日 500 万加仑）
处理后水的价格	每 1,000 加仑 50 分
有效期	直至 2061 年

每 1,000 加仑 3 分的这一价格，正是反复紧张的根源。马来西亚认为相对于今天的水价值，这一价格过低；而新加坡则坚持依循受法律保障的协定条款。需要理解的关键是：由于这项协定受 1965 年分离协定的保障，任何一方都不能单方面更改——任何价格检讨都必须经由共同协商。

为确保供应可靠，新加坡还于 1990 年斥资超过 3 亿新元兴建林桂水坝（Empangan Linggiu），提高了柔佛河的水量，使取水得以稳定进行。关于柔佛河水质与产量的技术性讨论，仍在两国政府之间的专门委员会下持续进行。

是什么在实体上把柔佛与新加坡连接起来？

分隔两国的柔佛海峡仅有几公里宽，横跨其上的基础设施承载着惊人的交通流量。共有三条主要通道——两条已投入运作，一条在建。

通道	位置	长度	状态
柔佛长堤	新山 – 兀兰	1,056 米	1924 年通车
第二通道（Second Link）	丹绒古邦 – 大士	水上约 1.9 公里	1998 年通车
RTS 捷运衔接系统	武吉查卡 – 兀兰北	4 公里	目标 2027 年前投入运作

柔佛长堤是最原始也最具标志性的通道。它横跨柔佛海峡兴建，于 1924 年 6 月 11 日竣工，并在 1924 年 6 月 28 日正式启用。全长 1,056 米、宽 18 米，有趣的是，它的设计可承载两条铁轨、公路，以及供水管的空间。水闸下方还建有一条隧道，让供水管得以输往新加坡。时至今日，柔佛长堤仍是全球最繁忙的陆路边境通道之一，每天有数十万人使用。

位于大士的第二通道于 1998 年通车，以缓解长堤的拥堵。它连接柔佛的丹绒古邦与新加坡西部的大士，成为一条替代路线，尤其适用于货运车辆。

什么是 RTS 捷运衔接系统，何时投入运作？

RTS 捷运衔接系统（Rapid Transit System Link）是两国现代关系中最受期待的项目。它是一条全长 4 公里的跨境轨道系统，连接新山的武吉查卡站与新加坡的兀兰北站。

其主要特点：

• 五分钟车程横越柔佛海峡，相比之下，高峰时段在长堤上的拥堵动辄数小时。
• 每个方向每小时可运载多达 10,000 名乘客。
• 每列火车可载逾 600 名乘客，采用无人驾驶自动运行。
• 共址 CIQ（海关、移民、检疫）设施，让乘客在登车前于同一地点完成两国的通关手续。

到 2026 年，工程已跨过 90% 完工的里程碑。两国政府目标在 2026 年 12 月底前启动服务，全面运作预计在 2027 年。RTS 捷运衔接系统并不取代长堤——它是增加运力，以应对持续增长的通勤需求，尤其是在新加坡工作的马来西亚人。

白礁岛争端是如何解决的？

并非所有双边课题都在谈判桌上解决；有些会走上国际法庭。关于白礁岛（新加坡称之为 Pedra Branca）——一座位于新加坡海峡东部入口的小型花岗岩小岛——的争端，正是最佳例证。

两国都对该岛主张主权，遂将案件提交至海牙的国际法院（ICJ）。在 2008 年 5 月 23 日，国际法院作出裁决，将相关三处海洋地物分别裁定：

• 白礁岛——主权判归新加坡。
• 中岩礁——主权判归马来西亚。
• 南屿礁——归其领海涵盖该地物的国家所有。

故事并未就此结束。2017 年 2 月 2 日，马来西亚提交了对该裁决的复核申请，随后于 2017 年 6 月 30 日提交了释义申请。然而，2018 年 5 月 28 日，马来西亚通知国际法院将撤回这两项诉讼，新加坡也在同一天表示同意。法院于 2018 年 5 月 29 日记录了该撤回，为这段法律争端画上句号。

此案常被引用为两个邻国如何通过国际法律途径和平解决领土争端、并接受一个未完全偏向任何一方的裁决的范例。

还有哪些反复出现的外交课题？

除了水与岛屿，还有几个课题经常在马来西亚—新加坡关系中重新浮现：

• 马来亚铁道（KTM）土地。 根据 1990 年《协议要点》（Points of Agreement, POA），马来西亚同意腾出位于新加坡的丹戎巴葛火车站，以换取若干地段。此课题一直拖延至 2010 年才达成解决方案，当时 KTM 终站迁至兀兰，归还的土地则通过一家双边合资公司加以开发。丹戎巴葛火车站于 2011 年关闭，运营迁往兀兰。
• 空域与海洋边界。 有关柔佛南部一带空域管理，以及港口与海岸周边领海界限的课题，有时会引发外交抗议，尽管大多通过高级官员的协商解决。
• 沙与环境。 马来西亚为新加坡填海项目出口沙石，曾是一个涉及环境与资源的敏感课题。

反复出现的模式很明显：这些课题浮现、在媒体上升温，然后通过正式机制加以降温，例如两国首相之间的年度领袖务虚会（Leaders’ Retreat）。第 12 届务虚会于 2025 年 12 月 4 日举行。

两国经济相互依存到什么程度？

在所有紧张背后，马来西亚与新加坡的经济彼此交织得如此紧密，以至于真正的分离几乎不可能。新加坡仍是马来西亚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反之亦然。

一些数字可以说明这一关系的规模：

• 2023 年，马来西亚是新加坡第三大贸易伙伴，双边贸易额达 1,236 亿新元。
• 在 2025 年 1 月至 10 月期间，双边贸易额达 787.0 亿美元，占马来西亚贸易总额的 13.5%。
• 每天有数十万马来西亚人在新加坡工作或往返通勤，使劳动力流动成为两国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段相互依存关系的最新篇章是柔佛—新加坡经济特区（JS-SEZ）。相关协定于 2025 年 1 月 7 日在第 11 届领袖务虚会上完成换文，由马来西亚经济部长拉菲兹（Rafizi Ramli）与新加坡副总理颜金勇（Gan Kim Yong）签署。

JS-SEZ 特点	详情
面积	逾 3,500 平方公里（涵盖依斯干达马来西亚与边佳兰）
主要区域	九个旗舰区，包括新山、依斯干达布蒂里、丹绒帕拉帕斯、巴西古当、森林城市与边佳兰
项目目标	首 5 年 50 个项目，10 年内 100 个项目
就业目标	20,000 个技术就业机会
鼓励领域	11 个领域，包括物流、制造、金融服务与数字经济

其基本理念是结合双方的优势：柔佛广阔的土地与较低的成本，加上新加坡的基础设施、金融与全球联通。早期举措之一是在陆路口岸使用二维码的免护照通关，以及设立 Invest Malaysia Facilitation Centre – Johor 作为投资的一站式中心。到 2025 年 12 月，总部设于新加坡的企业已承诺在该特区投资逾 55 亿新元（179.7 亿令吉）。

理解这段关系时的常见误区

人们在讨论马来西亚—新加坡关系时，常出现几种误解：

• “马来西亚随时可以提高水价。” 不对。1962 年供水协定受 1965 年分离协定保障，在 2061 年期满前不能单方面更改；检讨必须经过协商。
• “RTS 捷运衔接系统将取代长堤。” 不对。RTS 捷运衔接系统是增加横越柔佛海峡的公共交通运力，而非关闭仍在承载车辆与货物的长堤。
• “马来西亚在白礁岛案中完全败诉。” 不准确。国际法院把白礁岛判给新加坡，但把中岩礁判给马来西亚——这是一个各有得失的裁决。
• “1965 年的分离意味着两国关系始终敌对。” 不对。尽管偶有紧张，两国拥有诸如领袖务虚会等正式机制，以及深厚的经济相互依存。
• “所有课题都在法庭上解决。” 恰恰相反，绝大多数课题通过双边协商解决；只有像白礁岛这样的少数案件才被提交至国际法庭。

当某个双边课题浮现时该如何评估？

当某个马来西亚—新加坡的课题出现在新闻中时，可以用以下这套简单框架来客观评估：

1. 它是否受协定约束？ 像水这样的课题受法律文件约束（1962 年协定、1965 年分离协定）。若是，解决就必须经由协定条款或协商——而非单方面行动。
2. 它是政治修辞还是政策行动？ 要区分国内政治中的激昂言论与真正的官方政策变动。
3. 它的经济成本是多少？ 由于贸易、劳动力与投资如此交织，激烈行动通常会损害双方——这促使各方寻求务实的解决方案。
4. 是否已有现成机制？ 领袖务虚会、技术委员会与外交渠道，通常正是课题得以缓解的地方。

这套框架有助于区分真正严重的紧张，与通常会自行平息的一时忧虑。

接下来会怎样

马来西亚—新加坡关系正进入一个比以往更为一体化的阶段。有几点值得关注：

• RTS 捷运衔接系统的开通，预计在 2026 年底或 2027 年，届时有望大幅改变每日通勤的格局。
• JS-SEZ 的发展，包括投资流入、就业创造，以及边境免护照通关的进展。
• 持续的供水谈判，在技术委员会下就柔佛河的水质与产量进行，尽管基础水价维持约束至 2061 年。
• 年度领袖务虚会，作为两国关系状态的晴雨表，也是新课题得以解决的场合。

如需官方与最新信息，请参阅两国外交部的网站、负责 RTS 捷运衔接系统的 MRT Corp，以及 JS-SEZ 官方门户网站。若想了解更广阔的背景，也可查阅 NegaraKu.md 上关于柔佛长堤、JS-SEZ 以及马来西亚在东盟中角色的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