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印尼关系

这两个国家共享同一种语言、同一个宗教与同一个起源——却也共享着婆罗洲上最长的陆地边界、苏拉威西海海床下的油矿，以及数以百万计跨境谋生的工人。马来西亚—印尼关系并非寻常的外交关系；它是一段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其中的亲近本身既是合作之源，也是紧张之因。

「serumpun」（同源）一词——源自同一「rumpun」（族群/根源）——概括了这段关系的精神。但在兄弟情谊的辞令背后，存在着一套极为务实的双边议程：谁来照看在马来西亚种植园与家庭里工作的印尼工人、边界线究竟落在何处，以及谁有权在重叠区域开采石油。本指南以可查证的数字与日期，梳理这三大议程。

是什么把两个同源国家联系起来又分隔开来？

马来西亚—印尼的纽带建立在共享的马来语／印尼语、伊斯兰教与努山打拉（Nusantara）历史遗产之上。这一纽带也曾受到惨痛历史的考验——尤其是 1960 年代中期的对抗（Konfrontasi），当时印尼反对马来西亚联邦的组建——直到关系恢复，并发展成为东盟内最紧密的双边关系之一。

如今，三股流动每天连接着两个国家：

• 人的流动——印尼工人构成马来西亚最大的外籍劳工群体。
• 货物的流动——价值数十亿林吉特的双边贸易穿越马六甲海峡与婆罗洲边界。
• 边界议题的流动——继承自英国与荷兰殖民时代协定的陆地与海洋界线仍有待技术层面的解决。

每一股流动都同时带来利益与摩擦。以下各节将逐一剖析。

移工（TKI）议题如何管理？

印尼公民——在原籍国被称为印尼移工（PMI），旧称 TKI——长期以来一直是马来西亚棕油种植园、建筑工地与家庭的劳动力支柱。其规模庞大：据印尼使馆估计，约有 270 万名印尼工人在马来西亚，但其中仅约三分之一已合法登记。正是这一缺口——容易受到走私与虐待的未登记工人——成为反复出现的紧张之源。

转折点出现在 2022 年 4 月 1 日，当天马来西亚与印尼签署了关于印尼家庭佣工安置与保护的谅解备忘录（MoU）。该备忘录在雅加达默迪卡宫签署，由印尼劳工部长 Ida Fauziyah 与马来西亚人力资源部长拿督斯里 M. Saravanan 签署，印尼总统佐科·维多多与马来西亚首相依斯迈沙比里见证。这份谅解备忘录在此前一份据报于 2016 年届满的谅解备忘录之后，重新恢复了正式的保护框架。

单一渠道系统

2022 年谅解备忘录的核心支柱是单一渠道系统（One Channel System）。它整合了两国的数字平台——印尼的 SIAPKerja 应用程序与马来西亚的集中式外籍劳工管理系统（FWCMS）——使工人安置、监管与遣返的全过程都通过单一官方渠道进行。

其主要目标包括：

• 将家庭佣工聘用的全过程引导至单一官方渠道，以取代难以监管的渠道外聘用。
• 为印尼女佣设定每月 RM1,500 的最低薪资。
• 对违反雇佣合同的雇主与中介施加处罚。
• 遏制非法转换签证与走私工人。

这一单一渠道原则的实施曾在 2022 年年中引发争议。印尼指称马来西亚持续使用**女佣在线系统（MOS）**损害了单一渠道原则，因而自 2022 年 7 月 13 日起暂时冻结工人输送；马来西亚方面则坚持谅解备忘录并未强制废除既有系统。这一问题显示，聘用渠道的整合仍受制于双方各自的解读。

据报，RM1,500 的薪资保障在合同续签时同样适用，而不仅限于新聘用——这使这份谅解备忘录成为该区域家庭佣工标准的重要参照。

陆地与海洋边界哪些地方仍未解决？

婆罗洲上的马来西亚—印尼边界继承自殖民时代的协定——尤其是英国与荷兰之间的 1891 年边界公约与 1915 年边界协定。问题源于旧有测绘不完整，以及河流等地理特征随时间推移而改变。尚未正式达成协议的区域被称为未决边界问题（Outstanding Boundary Problems，OBP），联合技术委员会自 1970 年代起便致力于解决这些问题。

近来取得了重大进展。在历经逾 45 年谈判后，东段（北加里曼丹—沙巴）的陆地边界未决问题已完全达成协议。在 2025 年 2 月 18 日于雅加达举行的第 45 届联合委员会会议上，两国签署了关于国际边界划定与测量（Demarcation and Survey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的谅解备忘录，以确认该界线。马来西亚在 Sungai Sinapad–Sungai Sesai 未决边界问题上获得约 780 公顷额外土地，在诗巴迪未决边界问题上获得约 5 公顷，并设立了 10 米宽的缓冲区。

然而并非全部解决。仍在谈判中的问题包括：

• 潮间带区域，位于诗巴迪岛（Pulau Sebatik）东岸——两国陆地在这座自殖民时代起便一分为二的岛屿上相接的地段。
• 苏拉威西海的空缺——从低潮线延伸至一个尚未达成协议的参照点（称为 M 点，Titik M）的区域。
• 西段未决边界问题（砂拉越—西加里曼丹），已交由联合边界委员会继续处理。

西巴丹与利吉丹的启示

海洋谈判的一个重要背景是西巴丹岛（Sipadan）与利吉丹岛（Ligitan）案。当两国无法达成协议时，争端被提交至国际法院（ICJ）。2002 年 12 月 17 日，国际法院裁定这两座岛屿属于马来西亚，依据的是有效控制（effectivités）原则——诸如 1917 年海龟保护条例与 1960 年代灯塔维护等有效管理的证据，而荷兰或印尼当时并未提出异议。

该裁决解决了两座岛屿的地位，但并未划定邻近安巴拉特区域的海洋边界——使更大的争端悬而未决。

安巴拉特如何在不等待边界的情况下解决？

苏拉威西海的安巴拉特（Ambalat）区块，靠近东加里曼丹的海洋边界，是最敏感的议题之一。它源于马来西亚 1979 年的主张地图，遭印尼拒绝。使其重要的原因：据媒体报道，该区块覆盖约 15,235 平方公里，据报蕴藏高达 10 亿桶石油与 40 万亿立方英尺天然气，预计产量约为每日 40,000 桶，可持续数十年。这些储量与产量数据仍有待政府官方或国油／印尼国家石油公司（Petronas/Pertamina）的证实。

意识到法律边界的解决可能需要数十年，两国领导人选择了务实的做法。2025 年 6 月 27 日于雅加达默迪卡宫，首相安华·依布拉欣与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同意在边界层面继续谈判的同时，共同开发安巴拉特（joint development）。

「如果我们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那可能需要数十年，」安华说道，以此为立即启动共同开发的决定辩护。

这一模式反映了 Petronas–Pertamina 既有的合作，例如在 Masela 天然气区块。它使两国得以开发资源，而无需先确定边界线归谁所有——在主权问题与经济问题之间作出明智的切割。

第十三届年度磋商取得了什么成果？

推动双边议程的主要机制是两国政府首脑之间的年度磋商（Annual Consultation）。第十三届会议于 2025 年 7 月 29 日在雅加达举行，外交部（Wisma Putra）于同日发布了联合声明。

此次会晤的主要成果包括：

• 加速陆地与海洋边界谈判，并责成联合边界委员会继续西段的工作。
• 提升跨境贸易，包括在砂拉越诗里金（Serikin）开设 ICQS 综合站（移民、海关、检疫、安全），并鼓励稻米与玉米贸易。
• 重新确认遵守 2012 年渔业谅解备忘录，该备忘录规范边界区域的渔民活动。
• 强调印尼移工的福祉作为持续的优先事项。

此次磋商也将双边关系置于东盟的语境中：两国领导人强调，在日益不确定的国际环境中东盟中心地位与韧性的重要性。

边界议题状态摘要

边界议题	状态	备注
东段陆地（北加里曼丹—沙巴）	完全达成协议	历经逾 45 年；2025 年 2 月第 45 届联合委员会签署谅解备忘录
西巴丹岛与利吉丹岛	已解决（ICJ，2002）	判归马来西亚
诗巴迪岛潮间带区域	尚未解决	东岸地段
苏拉威西海（至 M 点）	尚未解决	低潮线空缺
安巴拉特区块	共同开发（2025）	法律边界仍在谈判中
西段未决边界问题（砂拉越—西加里曼丹）	谈判中	交由联合边界委员会处理

贸易与经济如何将两国联系在一起？

在边界政治之外，经济是一种稳定的黏合剂。2024 年，马来西亚的贸易总额达到创纪录的 RM2.9 万亿林吉特。在这一数字中，印尼仍是马来西亚在东盟内的重要贸易伙伴之一：马来西亚对印尼的出口较前一年增长 6.9%（约 RM3.5 bilion），其中大部分由石油产品驱动。

根据 DOSM 与 MATRADE 的数据，马来西亚 2024 年向印尼出口了价值 RM54.40 bilion（544 亿林吉特）的商品，占马来西亚对东盟出口的 12.4%，使印尼成为东盟内的第三大出口目的地（仅次于新加坡与泰国）。矿物燃料与精炼油居首，其次是机械、塑料与电气设备。清真领域的合作也被确认为未来增长的推动力。

雇主指南：聘用印尼家庭佣工

如果你想合法聘用印尼籍女佣，以下这个简明的决策框架有助于你：

1. **只用官方渠道。**聘用必须通过单一渠道系统（SIAPKerja–FWCMS）与已登记的招聘机构进行。避免「直接」招揽或非官方平台。
2. **准备好 RM1,500 的最低薪资。**这是 2022 年谅解备忘录下的标准，合同续签时同样适用。
3. **确认书面合同。**清晰的合同能保护双方，避免因违反条款而受罚。
4. **核查证件与签证。**确保工人通过正确的签证入境；非法转换签证会使雇佣无效。
5. **保存合规记录。**薪资支付、假期与工作条件需在整个雇佣期内记录在案。

应避免的常见错误

• 在单一渠道系统之外聘用工人，因为更便宜或更快——这会使雇佣无效，并使雇主面临法律追究。
• **假定所有印尼工人都已登记。**鉴于仅约三分之一具有合法身份，证件核查是必须的。
• **混淆岛屿的解决与海洋的解决。**2002 年国际法院的裁决只涉及西巴丹与利吉丹，而非安巴拉特。
• **认为边界已「完全解决」。**东段陆地确已达成协议，但诗巴迪、苏拉威西海与西段仍在谈判中。
• **将安巴拉特共同开发视为主权让渡。**它是一种临时性的经济模式；法律边界问题仍留待谈判。

接下来会怎样

马来西亚—印尼关系正朝着让「同源」成为务实之物、而非仅仅是辞令的方向前进。未来数年值得关注的若干事项：

• 西段未决边界问题的解决（砂拉越—西加里曼丹）与诗巴迪岛的潮间带地段——检验东段的势头能否复制。
• 安巴拉特共同开发的落实——Petronas–Pertamina 的框架如何在不损害任何一方主权主张的情况下转化为实际产出。
• 单一渠道系统的成效，在于减少未登记工人的数量并规范聘用渠道。
• 跨境基础设施的开放，例如诗里金 ICQS 综合站及其对本地贸易的影响。

对于想深入了解的读者，最佳的官方来源是外交部（Wisma Putra）发布的年度磋商联合声明、DOSM 与 MATRADE 的贸易统计门户，以及联合边界委员会的网站。请务必以官方来源核查每一个数字，因为边界与劳工协定的细节经常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