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经济有多少属于政府所有

在马来西亚交易所（Bursa Malaysia）几乎买入任何一只蓝筹股，你其实都在间接地与马来西亚政府做生意。国家电网、最大的银行、老牌电信运营商，以及世界上最大的棕榈油集团之一，最终都共享同一批终极所有者：一小群国家投资基金，它们合计操控着约四分之一的整个本地股市。

正是这一群基金，使得”政府究竟拥有多少经济？“成为马来西亚一个经久不衰的问题——也正因如此，答案既不是”一点点”，也不是”绝大部分”，而是介于两者之间、且改革计划不断试图重塑的某个中间状态。

政联公司（GLC）究竟归谁所有？

令人困惑之处在于，国家很少直接拥有上市公司，而是通过中介机构来持有。马来西亚的政策对二者作了清晰的区分：

• 政联公司（GLC，government-linked company）是一家商业公司，政府在其中持有直接的控股权益——其宗旨是盈利，但国家可以决定其董事会和发展方向。
• 政联投资公司（GLIC，government-linked investment company）则是负责持股的联邦基金——它代表公众将资金配置到政联公司及其他资产中。

共有八家政联投资公司，通常分为两组。四家的行为类似主权或战略基金，另外四家则是替他人管理资金的机构储蓄者。

政联投资公司（GLIC）	类型	管理资产	该基金投于本地上市股权的比例
雇员公积金局（EPF）	机构投资者	1.096万亿令吉	24.4%
国民投资机构（PNB）	机构投资者	3320亿令吉	74.4%
退休基金局（KWAP）	主权/战略基金	1670亿令吉	45.2%
国库控股（Khazanah Nasional）	主权/战略基金	1225亿令吉（投资组合）	—
朝圣基金局（LTH）	机构投资者	910亿令吉	18.3%
武装部队基金局（LTAT）	机构投资者	105亿令吉	52%
财政部公司（MoF Inc）	主权/战略基金	—	—
国家信托基金（KWAN）	主权/战略基金	—	—

EPF、PNB、KWAP、LTH和LTAT的管理资产及股权比例数字，取自财政部副部长沈志强（Steven Sim）的书面国会答复，经《The Edge》报道；国库控股（Khazanah）的投资组合价值为截至2022年12月31日。最后一列为各基金持有于本地上市股权的比例（有别于其更广泛的国内配置）。

规模差距十分悬殊。仅EPF一家——私营部门员工的退休基金——就管理着超过一万亿令吉，令其他所有基金相形见绌。大多数人心目中的”主权财富基金”国库控股（Khazanah），按资产计其实是规模较小的政联投资公司之一，尽管其持股属最具战略意义之列。

政府在市场中所占的份额有多大？

大到足以撼动整个指数。当财政部副部长沈志强（Steven Sim）在国会公布这些数字时，六家主要政联投资公司合计持有截至2023年9月30日的4513亿令吉本地上市股权——相当于马来西亚交易所总市值的25.6%。

一旦将非股权资产和海外资产计算在内，它们汇聚的实力还要更大：在2021年PERKUKUH改革倡议启动时，各政联投资公司的合计管理资产被列为约1.7万亿令吉（这一总额所涵盖的远不止其在马来西亚交易所的持股）。

尽管绝对数字在增长，但这种在上市股权中的集中度实际上在过去二十年间有所下降。早在2005年，政联公司约占马来西亚交易所市值的36%，约占基准综合指数的54%——意味着一半以上的指数随着少数几家国家关联企业而波动。此后相对份额逐渐下滑至约四分之一，部分是刻意为之，部分则是因为更广阔的市场在它们周围成长起来。

这种所有权集中在哪里？

并不均匀。政联投资公司的所有权集中在经济中资本密集、受监管或具战略敏感性的部分——这些正是政府最不愿完全交给私人之手的行业。

• 银行与金融——马银行（Maybank，该国最大的银行，通过PNB控制）、联昌集团（CIMB Group）和兴业银行（RHB Bank）都以政联投资公司为支撑。一项历时十年的检讨发现，各政联投资公司在46家上市公司中持有至少30%的股权，其中大型银行位列表现最稳健者之中。
• 公用事业与能源——国能（Tenaga Nasional）运营国家电网；马来西亚天然气（Gas Malaysia）及与国油（Petronas）关联的上市单位涵盖天然气与石化。公用事业接近于天然的国家垄断，因此政联投资公司在此领域的所有权最为深厚。
• 电信——马来西亚电信（Telekom Malaysia，固网与宽带的老牌运营商）和数据中心企业TIME dotCom，与政联投资公司在移动运营商中的股权并存。
• 种植业——森那美（Sime Darby）和Boustead种植，使国家处于马来西亚棕榈油经济的中心。

大致规律是一致的：国家的掌控在基础设施和金融领域最紧，而在私营和外资企业主导的面向消费者及出口制造业领域则较为松散。

各项改革计划试图解决什么？

有两大波改革框定了这段历程。

政联公司转型计划（2004–2015）。 由布城政联公司高绩效委员会（PCG）监督，它让20家最大的政联公司——“G20”——经历了长达十年的治理、绩效和董事会改革。从2004年5月14日到该计划于2015年7月28日结束，G20的合计市值增长了近三倍，从1338亿令吉增至3860亿令吉，并曾于2015年4月7日达到4311亿令吉的历史最高峰。 它使董事会专业化并提升了回报，但并未缩减国家的整体存在——可以说恰恰相反。

PERKUKUH（2021）。 于2021年8月12日推出，这项倡议提出了将在2024年前逐步落实的20项举措。所陈述的目标指向同一方向：赋予每家政联投资公司更清晰的使命、将更多投资引向具有催化和发展意义的领域、增加私营部门的参与（“引入”crowding in）、精简政府在商业中的角色，并使这些基金与MyDIGITAL等国家政策保持一致。这些目标中透露出一种未言明的张力——同一项计划既希望政联投资公司在国家优先事项上投资更多，又希望它们更少占据私营企业本可填补的空间。

为何时至今日仍然重要？

因为国内的国家基金越来越主导马来西亚交易所的走向。随着外资对马来西亚股票的持股比例逐渐滑向历史低位，政联投资公司在市场中的分量变得愈发举足轻重。

2025年，六家政联投资公司更进一步，共同承诺在五年内投入1200亿令吉的国内直接投资，以在其约5400亿令吉的马来西亚交易所持股上实现1000亿令吉的新增市值增长及约7.5%的年度股东回报为目标。它们还承诺为旗下投资组合中约153,000名员工提供每月3,100令吉的生活工资——这提醒人们，这些基金被当作社会和产业政策工具来运用，而不仅仅是投资载体。

这种双重角色正是争论的焦点。支持者视之为耐心的国家资本，在私人资金犹豫之际为半导体和能源转型提供资金。批评者则警告，一个国家存在感沉重的市场可能挤出私营企业，并掩盖薄弱的流动性。两种解读都始于同一个事实：在马来西亚，政府并非经济中的旁观者——它是最大的股东之一。

接下来做什么

如果你想深入了解，有用的下一步是：

• 阅读各家政联投资公司的个别简介——国库控股（Khazanah）和公积金局（EPF）的行为方式截然不同，把它们混为一谈掩盖的东西多于揭示的。
• 追踪PERKUKUH的落实情况——观察”引入”私营部门是否真的减少了政联公司的主导地位，抑或像1200亿令吉国内投资目标这样的承诺反而加深了它。
• 关注马来西亚交易所的外资持股趋势——外资参与度越低，市场就越依赖国家基金，这个问题也就越重要。
• 每年通过国会答复和政联投资公司年报核查原始数字，而非依赖头条摘要，因为市值份额会随价格而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