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的政府关联公司与政府关联投资公司（GLC 与 GLIC）

打开任何一只马来西亚交易所指数基金的投资组合，联邦政府的手几乎肯定就在其中。全国最大的银行、公用事业公司、电信商、航空公司和种植园企业集团——它们都共享同一个最终所有者：马来西亚人民，通过屈指可数的几家国家投资机构持有。正是这一结构使马来西亚成为东南亚国家影响力最深的经济体之一，而它被浓缩在两个常被混淆的缩写里：GLC 和 GLIC。

本文将阐明这两个术语的真正含义，介绍六大母级 GLIC，并梳理自 2004 年以来塑造政府持有和管理公司方式的三波重大改革浪潮。

GLC 与 GLIC 有什么区别？

这是最基本、也最常被误解的问题。二者并非同一回事。

GLIC（Government-Linked Investment Company / 政府关联投资公司） 是所有者机构。根据布城 GLC 高绩效委员会（PCG）的官方定义，GLIC 是「向 GLC 投资分配部分或全部资金的联邦政府关联投资公司」。它持有资金——退休储蓄、国家信托基金、军人基金——并将其注入股票和资产。

GLC（Government-Linked Company / 政府关联公司） 是运营公司。PCG 将其定义为「以商业为首要目标、马来西亚政府对其拥有直接控股权益的公司」。这包括银行、航空公司、邮政公司、公用事业公司等等。

两者的区别可以这样概括：GLIC 拥有，GLC 运营。 像国库控股这样的 GLIC 不驾驶飞机也不发电——它持有从事这些业务的公司的股份。

有趣的是，「控股权益」并不一定意味着持有多数股份。PCG 阐明，它指的是「政府（不仅是持股比例）任命董事会成员、高层管理人员、和/或做出重大决策的能力」——例如授予合同、制定战略、重组和收购——无论是直接还是通过 GLIC。这里的控制意味着影响力，而不仅仅是数字。

马来西亚的六大母级 GLIC 是谁？

如今，六大母级 GLIC 通常被视为国家所有权的支柱。每一家都有不同的使命、受益人和优先事项。

GLIC	机构性质	主要受益人	GEAR-uP 下的重点
国库控股（Khazanah Nasional）	战略性主权财富基金	马来西亚人民（国家基金）	半导体生态系统、风险资本、能源转型、数字化
公积金局（KWSP）	退休储蓄基金	注册会员（雇员）	可持续医疗、退休金改革、老年收入保障
国民投资（PNB）	股票信托基金管理者	单位持有人（尤其是土著）	产业现代化、工业园、自动化、赋能土著
退休基金局（KWAP）	公共部门退休金基金	退休公务员	私募市场、风险资本、成长阶段企业
武装部队基金局（LTAT）	军人基金	武装部队成员	生物制药生产、退伍军人职业转型
朝圣基金局（Tabung Haji）	伊斯兰金融机构	存款人（朝圣者）	伊斯兰金融工具、可持续社会影响

这六大 GLIC 合计管理价值超过 1.8 万亿令吉 的资产——据财政部所言，这一数字约相当于马来西亚整个名义国内生产总值（GDP）。公积金局是其中最大的一家。

值得注意的是，这份名单会随框架而变。最初的 GLC 转型计划只承认 五家 GLIC——公积金局、国库控股、武装部队基金局、朝圣基金局和国民投资——并未纳入退休基金局。而 2021 年的 PERKUKUH 框架则将 八个 实体归为一组，分为四家主权财富基金（国库控股、退休基金局、国家信托基金／KWAN，以及财政部公司／MoF Inc）和四家机构投资者（公积金局、国民投资、朝圣基金局、武装部队基金局）。因此当有人提及「GLIC」时，请核对他所指的是哪个框架。

为什么政府拥有这么多大企业？

要理解为什么马来西亚交易所有四分之一掌握在国家手中，我们需要回到历史根源。

独立之后，尤其是在 1969 年骚乱和新经济政策推出之后，政府在经济中扮演了积极角色。其目标是多层次的：重组社会，使经济身份不再与种族捆绑；培育有能力竞争的本地大型企业；并通过国民投资等机构建立土著的股权所有权。与此同时，公积金局和武装部队基金局等基金累积成一片必须投向某处的资本海洋——而那个「某处」往往就是本地最大的企业。

结果，到 2000 年代中期，GLC 成为企业经济的支柱。据 PCG 数据，2005 年 GLC 雇用了全国约 5% 的劳动力，约占马来西亚交易所市值的 36%，并占当时基准的吉隆坡综合指数近 54%。换句话说，GLC 的表现几乎决定了整个股市的表现。

但规模带来了问题。到 2000 年代初，许多 GLC 被视为迟缓、低效且背负着薄弱的治理。正是这一点引发了第一波改革浪潮。

第一波：GLC 转型计划（2004–2015）

于 2004 年 5 月 14 日启动的 GLC 转型计划（GLCTP）是一项历时十年的努力，旨在把 GLC 打造成有能力成为区域冠军的高绩效实体。

它由 布城 GLC 高绩效委员会（PCG） 引导，该委员会由首相担任主席，国库控股担任秘书处。丹斯里阿兹曼·莫达（Azman Mokhtar）——时任国库控股董事总经理兼 PCG 秘书处成员——在其执行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该计划以一系列彩色封面手册闻名，为最佳实践设定标准——其中包括关于董事会效能的「绿皮书」和关于价值创造的「银皮书」——以及采用关键绩效指标（KPI）和首席执行官承诺书。进展主要通过 20 家最大 GLC 的表现来追踪，即所谓的 G20。

历经十年后，该计划于 2015 年 7 月 28 日结束，GLC 在一场正式仪式上「毕业」，仪式由首相纳吉·拉萨（Najib Razak）——他同时担任 PCG 主席——于 2015 年 8 月 7 日主持。据国库控股报告，G20 在 2004–2015 年间的成就数字勾勒出这场转型的规模：

• 市值 增长近三倍，从 1340 亿令吉（2004 年 5 月 14 日）增至 3860 亿令吉（2015 年 7 月 28 日），并曾在 2015 年 4 月 7 日峰值达到 4310 亿令吉。
• 股东总回报 年均 11.1%。
• 净利润 在 2014 财年达到 262 亿令吉，2004–2014 财年的复合年增长率（CAGR）为 10.2%。
• 贡献了 1539 亿令吉 国内投资、1086 亿令吉 股息和 627 亿令吉 税收。
• 到 2014 年，G20 雇用了 225,050 名马来西亚人。

这些成就是实实在在的，但它并未改变根本现实：政府仍然拥有经济的大部分。接下来的问题不再是「如何让 GLC 更好」，而是「国家应扮演什么角色」。

第二波：PERKUKUH（2021）

毕业六年后，焦点从运营的 GLC 转向作为所有者的 GLIC。2021 年 8 月 12 日，首相慕尤丁·雅辛（Muhyiddin Yassin）启动 PERKUKUH——全称 Perkukuh Pelaburan Rakyat（强化人民投资）——这是一项聚焦于投资机构本身的改革计划。

PERKUKUH 将八家 GLIC 归为一组，并推出 20 项重点举措。据 The Edge Malaysia 报道，其目标包括为每家 GLIC 确立更清晰的使命、在催化和发展领域进行更多投资、提升私营部门参与，以及精简政府角色。

所报告的规模反映出当时国家资本何等集中：八家 GLIC 合计管理资产价值约 1.7 万亿令吉，雇用超过 500,000 人，并合计约占马来西亚交易所市值的四分之一。执行目标定为在 2024 年前完成——这自然为第三波奠定了基础。

第三波：GEAR-uP（2024 及以后）

最新一波再次改变了问题：不仅是「如何治理 GLIC」，而是「如何调动它们的资本来建设未来经济」。

于 2024 年 8 月在财政部主导下启动、并由 MADANI 经济框架引导的 GEAR-uP（Government-linked Enterprises Activation and Reform Programme，政府关联企业激活与改革计划）协调六大 GLIC 协调它们的投资。其核心承诺是：在五年内投入 1200 亿令吉的国内直接投资，此外还有在其「稳态」投资计划下约 4400 亿令吉的持续公开市场投资。

其核心理念是协调——每家 GLIC 在经济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发挥作用。据退休基金局所述，三家领头机构覆盖不同的发展阶段：国库控股构建创新生态系统和前沿科技能力；退休基金局为成长阶段企业深化私募市场基础设施；国民投资则将土著企业培育至公开市场成熟度。已宣布的若干具体拨款包括国库控股影响力基金（60 亿令吉，2024–2028 年）、退休基金局先锋基金（面向早期初创企业，最高 5 亿令吉）以及退休基金局气候＋基金（20 亿令吉，2026–2030 年）。

GEAR-uP 还将财务目标与社会目标挂钩。它为参与其中的 GLIC 和 GLC 的马来西亚籍正式员工设定了每月 3,100 令吉的生活工资。

截至 2025 年 6 月 30 日的进展报告卡显示执行正在推进：

• 六家 GLIC 已锁定 250 亿令吉 的承诺，截至报告日期，已识别出 220 亿令吉 的国内直接投资（约占该承诺的 88%）——作为整体五年 1200 亿令吉目标的一部分。在已识别的金额中，110 亿令吉 已经投入。
• 为跨 34 家 GLIC 和 GLC 的 153,000 名员工 取得了 3,100 令吉生活工资的承诺。
• 8 亿令吉 注入半导体生态系统，2 亿令吉 用于奖学金。
• 约 8,000 名 B40 青年通过就业安置计划获得支持，超过 700,000 名马来西亚人从社区投资中受益。

GLC 对比 GLIC：快速判定框架

当你遇到某个实体、不确定它属于哪一类时，请按顺序问这些问题：

1. 它的首要任务是持有和投资资金，还是经营运营业务？ 如果它持有投资组合并注入资金，它是 GLIC。如果它销售产品或服务，它是 GLC。
2. 它的最终受益人是谁？ GLIC 对存款人、单位持有人、退休金会员或国家基金负责。GLC 对其股东负责——而这些股东往往就是 GLIC。
3. 政府是否控制重大决策？ 如果是，且其目标是商业性的，它就是 GLC。记住：控制意味着任命董事会或决定方向的能力——不一定是持有 51% 的股份。
4. 它是否是六大母级机构之一？ 国库控股、公积金局、国民投资、退休基金局、武装部队基金局、朝圣基金局——它们全都是 GLIC。它们所拥有的几乎所有其他公司都是 GLC。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一家持有股份的公共部门退休金基金是 GLIC；一家该基金对其拥有控股权益的银行则是 GLC。

关于 GLC 和 GLIC 的常见错误

有几个误解在公众讨论中反复出现：

• 把 GLC 与 GLIC 混为一谈。 这是最常见的错误。国库控股不是 GLC——它是拥有 GLC 的 GLIC。将两个术语互换使用会模糊谁拥有谁。
• 认为「政府关联」意味着政府全资拥有。 许多 GLC 在交易所上市，拥有大量私人投资者。政府通过直接权益和任命权来控制，而不一定是 100% 所有权。
• 忘记公积金局和朝圣基金局也是 GLIC。 由于它们的首要目标是退休储蓄和朝圣，许多人忘了这些机构同样属于 GLIC 群组，并受 PERKUKUH 和 GEAR-uP 等框架约束。
• 认为 GLIC 名单是固定的。 最初的计划承认五家；PERKUKUH 归组八家；当前论述通常提及六大母级。请始终说明所引用的框架。
• 将 MoF Inc 与财政部混淆。 财政部公司（MoF Inc）是直接持有政府权益的股东实体——不同于作为政策部门的财政部。

为什么这一结构很重要

国家所有权的集中既带来好处，也带来张力。一方面，它赋予马来西亚为国家优先事项——半导体、能源转型、土著发展——大规模调动资本的能力，而不必完全依赖外资。GEAR-uP 就是这种能力的最新例证：一项政策指令便可协调超过一千亿令吉。

另一方面，GLC 板块的庞大规模引出了关于与私营部门竞争、治理、政治性任命，以及国家资本是否会「挤出」私人投资的老问题。三波改革——GLC 转型、PERKUKUH 和 GEAR-uP——本质上是平衡这一张力的连续尝试：先是让公司更高效，然后厘清所有者的使命，如今则把资本引向未来经济的建设。

对任何阅读马来西亚年报、理解其股市或追踪其经济政策的人而言，区分所有者（GLIC）与运营者（GLC）是必经的第一步。

接下来

• 要深入了解各个机构，可探索每家 GLIC 的档案——从作为战略性主权财富基金的 国库控股（Khazanah Nasional） 开始——并查看它们所拥有的主要 GLC。
• 通过财政部的媒体发布关注 GEAR-uP 的进展；报告卡会定期发布，执行数字将在 2025 年年中的 110 亿令吉标记之上持续更新。
• 作为市场背景，研究 马来西亚交易所（Bursa Malaysia） 仍有多少市值由 GLIC 持有，以及这一比例相较 2021 年所报告的约四分之一如何变化。
• 作为政策背景，阅读引导这最新一波改革的 MADANI 经济（Ekonomi MADANI） 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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